誉池

我喜欢,保持一种态度。
你们称之为……呃,乐观。

【BillDip】圣诞之宴

*压根写不好的第一人称

*有血腥和猎奇的场景

*算是个......糖?糖糖糖,真的是糖。

*嗯,是美国假日的参本文

*祝食用愉快ww

 

 ——————————————

又是一个冬天。真该死的冷。

我只能蜷缩在这大都市最边缘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每年都要忍受的被冻住的水管、毫无效果的暖气、如冰窖一般的廉价公寓,今年也如约而至。欠费账单塞满了在别人家是塞进报纸的信箱,我透支了所有的卡片,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钞票,而这天杀的季节才只过去了一半。

我在购票处摸遍全身上下的所有口袋,掏出的硬币终于让那台金属机器吐出一张小小的磁卡。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地铁站里的人开始变多,所以我身后排起了不长的队。离开时,身后的高大黑人的肩膀用力地撞上了我的,转头时我对上了一双几乎是居高临下的眼睛。可时间只允许我冲那混蛋胡乱致以问候......

因为我必须得离开了。

我的视线在人群里扫来扫去。难以避免地,我瞥到了站台上无处不在的圣诞花圈和红绿配色;好一个节日氛围哟,想想你们所有人都有暖烘烘、吵兮兮的家可以回,都可以窝在壁炉边的沙发里喝朗姆酒和巧克力。我撇了撇嘴,裹紧了身上的皮夹克;手想要插进口袋,却发现过长的前臂和缩水的衣服下摆让我在衣着厚实靓丽的人群里很是滑稽。于是我攥紧了手机,指甲扣划起屏幕上的裂痕,将目光再度飘向人群。

我没有看到我在找的人,只能低头沉思起来。

就快到月末了......那一身肥肉的老不死最好不要拖欠我的薪水。我想起那间灯光昏暗空、商品拥挤油腻的杂货店铺和它那总是满脸通红、蓄着花白胡子的主人,又同时想到了放在公寓门后的那根报废的水管......

它八成已经被冻得冰冷,又足够坚硬。

那列开向市郊的车终于来了。车厢里乘客不多,要上车的人却挤满了站台。我明明站在人群的前端,进了车厢故意放慢脚步,直到空位被一拥而上的人占满,我才挤进座位前的位置,背靠在柱子上。

我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和其余的人一样,低下头,把鼻子凑近它跟前。可现在那里面实在没什么好读的:没错,我根本不需要去劳神盯着那小小屏幕。

我的视线越过它,在鸭舌帽帽檐的遮掩下,落在了坐在我面前的人儿身上。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在休息日花掉所剩无几的现金进城再原路返回,还搭着这贵得离谱的地铁?我为什么偏要遮遮掩掩,找出我唯一能穿上身的干净衣服,甚至带上帽子用以遮掩,一路匆匆忙忙?老天,我是个傻子吗——不、不、不,当然不。瞧瞧我一直在人群中寻找的人——若能见到我眼前的男孩,任何愚蠢的人都能明白个中缘由。

是的,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他。

我的目光抚摸过他的脸颊,探进他的领口。或许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但那时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你要是能站到他面前来,而我又许你一个角度看看他的话,你肯定会为他痴迷的。他褐色头发的每个卷曲都自然率真,就像他夏日的T恤、秋日的衬衫和现在的卫衣上散发出的松香一样,能勾了我的灵魂出来。他一只肩膀挎着背包,袖口挽起胳膊抱着书本的姿势是我最喜欢的,我能想象到他就这样斜靠在我身旁聆听我对他的赞美——毫无疑问,他肯定会理解我细微的每份执着......我痴迷于他的笑,他的嘴角,他的眼神,那都是来自于云的缝隙间的光独独照在了我的身上;他的每一个剪影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拼起来成了一幅偌大的拼图占据了我视野的每个边角。我的眼里是他,我的思维里全是他,每个细节所能联想到的都是他。

哦不、不、不,他怎么会是一个淹没在人群中的普通青年?他即我的爱,我的原则,我的生命;当然了,这光是照不到别的人身上去的。这样就是,他就是我眼中的独一无二,独是我的珍宝。

我为这男孩儿已经痴狂了好几个月了。我可以自豪地说,我自认为摸清了他生活的每个细枝末节:Dipper Pines——这是个弹跳于舌尖的清脆名字——从他就读的大学和住址,到他的生活规律和喜恶,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指头一样,我能一一列举出来——分毫不差。

对我而言幸运的是,我的男孩独自一人居住,交际圈也并不广泛,这让我的追随变得十分容易——啊,或许又要有人瞪着眼睛问我是否犯下了跟踪与偷窥的恶行,但我可以直接否认掉这种质疑:这是为爱,我正是在逐光。

试问世俗的欲念岂能企及我这样的崇高,而那些庸俗愚蠢之辈又哪里有资格像我这样贴近所爱之人的荣光?

他在不知不觉中与我成了一体,无法被剥离。我的生命离开他就无法被延续;他所不知的是,离了我,他亦将不再完整。

我的思绪飘回了三个月以前。那时天气还十分潮湿,一如既往地,我靠着那份在杂货店里打杂的琐碎工作苟且度日。我人生的前三分之一大抵会被一些愚昧的人所鄙视,尽管我生了一头金发和白色皮肤,但自从高中辍学,嗑药斗殴,随后想谋生路竟被那些有眼无珠的公司拒绝,直到如今蜗居在一栋偏僻的公寓楼里里忧心怎么活过下一个小时,这样貌才没给我带来多大的援助。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去死,只因每个月末拿到手的那点钞票足以让我一醉方休,暂时前往那半真半假的伊甸——想笑就笑吧,但这确实一度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是、可是、可是。从某天晚上起,一个陌生的青年不断地在我的梦境之中浮现。他总是离我很近,在我伸手时又碰不到他;单是看着他的面容,一切关于美好的感官又从我那早已麻木的心中被唤起。直到那一天——

我正在杂货店油腻昏暗的货架之间摆放杂物,大门突然被推开了。无比耀眼的阳光扎进门内,和它一同出现的是一名褐发青年。他走了进来,很随意地往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之间分明隔着半个店铺,那目光却是直直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眼睛里先是闪烁过惊讶,又立刻对我露出了微笑。

我本不会对这些来来去去的顾客过多留意,但那张俊秀脸庞上带些羞涩的笑靥直直烙印进了我的脑海深处:我至今无法忘记那一刻他眼里流露出的善意和不设防备的天真。

突然间,我意识到了什么:上帝啊,那正是、那正是、那正是我梦里的那个男孩!

他难道是被天使遗落在人间的手足吗?

就是那一刻,我只是觉得是光照到了我的身上。我不再是被抛弃的孤儿,我终于得到了光的眷顾。我不记得我露出了怎样惊讶,还是怎样狂喜的表情,我大概是完全愣住了。

可回过神来,店里已经不再有男孩的身影。

晚上回到公寓,无尽的懊悔在我的心里不断作痛;我撕扯起自己的头发,砸碎酒瓶,看着玻璃扎进自己的脚底——该诅咒的人啊,你就这么错过了一整个天堂!

云又将光芒给掩上了。我继续过了一个星期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就在我的思念、眷恋要将我燃烧殆尽之时,那个男孩又推开了杂货店的门。

当时已经临近打烊,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清洁地板。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我起先并没有抬头,但我瞥到了地上的影子。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击中了我。就在我迟疑着将脑袋转向来者后,终于、终于、终于,我见到了我昼夜念想的人儿。

他打量了一下我,露出了微笑。随后他张口询问了什么,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嗓音。而我只觉得天使的圣歌大概也不过如此。

他肯定还记得我,肯定。他的笑容仍然那么灿烂......他是不会随便对泛泛之辈笑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天使不会就这样离开我,他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

或许是我因狂喜没对他的话做出回应,青年的脸上露出了困惑,又将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原来他想知道店里有没有五金工具。意识到我的走神怠慢了他,我慌忙想开口弥补,但说出来的竟全是不成句的单字,只让我更加无地自容。我扔下手中的拖把,飞快地将老板从后屋叫了出来,而自己远远地躲进了货架深处。

于是,男孩和店老板好像是熟人一样地聊了起来。我又看到他冲着店主展露笑容。

该死的,明明那是属于我的......那老不死的居然敢觊觎这光!

我的上下牙开始摩擦,恨恨地发出咯咯声。直到他离开后,我才挤出笑容,轻描淡写地向老板问起我的男孩。

不出所料,这老头毫无戒备地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以及,感谢上帝,他就住在两条街以外的住宅区。

Dipper,Dipper。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我是默念着这个名字才进入睡眠,而他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从那以后,我意识到这男孩——他只能是我的,他的一切都是为了救赎我才有意义、才存在的——他是我所需要去默默仰慕、深爱,而不可轻易亵渎的光......

那就是我们的相遇,一切的开端。那日的场景我已经无数次在脑内回味品尝,伴随着我的双眼捕捉到的,那男孩的每一个角度,都无比鲜活生动,就像现在在拥挤的地铁里,我就站在这令我寤寐思服的他的面前一样真实。我从未离他这么近过......甚至,我一弯膝盖就能卡进他的双腿间,将他抵在墙上......

等我的思绪飘忽回当下,我才有些惊慌地意识到我盯着他看的眼神已经抛下伪装,变得太过露骨。男孩不知何时已经将手机锁屏摆在大腿上,而那漆黑的屏幕上的反光让我与自己的镜像四目相接。

天呐,难道他——

慌乱下我猛地退后了一步,在拥挤的车厢里踩到了身后女人的脚,引来一声埋怨。我连忙拉低帽檐垂下头,裹紧自己那并不能拉上拉链的夹克外套。直到认为没有多余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后,我才悄悄探出视线:万幸的是,这小小的骚动并没有令我的男孩从左手上的书本中分心。他的右手转而握住了手机,仅此而已。

绷紧的身体松懈了下来,我舒了一口气。

是啊,总会有人不理解,既然我眷恋这男孩到了如此地步,我为什么总是要躲在阴影里,甚至不让他发现我?

那么,你可观察过影子?阳光越是强烈的地方,阴影就越加深邃。人们唾骂影子,认它玷污了光的纯洁;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光救济和照耀的意义正是基于阴影而存在。

地铁又停了下来。我转身匆匆挤开人群下了车。在广告牌前逗留了一会后,余光瞥到我的男孩也走进站台来。

压了压帽檐,一如既往地,我跟了上去。

 

我的男孩一周中大部分时间并不外出,偶尔有几天会去城中的大学。那校园的门禁是我所不能通过的,因此我不得不允许他从我的监视中离开一段时间。他似乎每次都会去图书馆;回家时会捧回几本砖头般、泛着黄的古旧文献。他每周会来杂货店一次,而且大都是在周末的晚上。所以我主动要求值了那两天的班,这样能在打烊后同他一道离开。

不过奇怪的是,在这惯例的购物中,男孩并不会买太多食物。反倒是经常带走一些日用品:清洁剂,消毒水;甚至五金工具,就像锤子什么的。我仍然找不到办法踏进他居住的那栋复式公寓,这些东西的作用也就无从得知——这是我始终感到怨恨和不满的。毕竟,这是我的追随和守护中的瑕疵,那成了我最大的失职。

约莫一个星期以后,气温开始低破冰点。我的屋子没有暖气,我也实在没有能力去挣来些该死的票子让它变得暖和起来。

夜晚总是最难熬的,因为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我买不起助眠的药物,得靠着酒精和臆想才能入眠——就好像,我的身上盖着的不是单薄的棉被,而是揽住我脖颈的手臂;被压在我身下的不是过硬的木板,而是我男孩的身体。然而在半夜还是会被冻醒一次,于是我开始呢喃男孩的名字,直到我房间的墙壁,我那零星的几件家具,我的床褥,我的衣服都开始低吟起“Dipper Pines”......在那甜美的音调不绝于耳之时,我才能再度入眠。

然而,失眠的更大原因不是寒冷,而是要命的思念:他这周都没有出门。

当我来到那宛若囚禁着他的高塔的独栋公寓下,拉起的窗帘也将我的期望生生断绝了。

直到周末,又是周末了,我的男孩竟然也没有来杂货店。

我感到一切不再处在我的掌控之中了。我的男孩......我的光在远离我。

更糟的话,他背叛了我......

尽管不安已经要将我窒息,我还是忍耐到了周末的晚上。

他还是没有来......

该死、该死、该死!这是已经极限了。我冲出杂货店,身上还穿着打工的制服。我没有理会身后那糟老头的咒骂,直直地向男孩公寓的方向冲去。

我跑起来之后才意识到,外面居然下起了雪。哦不,这不完全是雪。轻飘飘、软绵绵落下的是雪,而夹杂在其中的冰冷雨丝才是让路面泥泞、让我脚底打滑的罪魁祸首。

我一路狂奔到男孩的住处。一方暖黄的光正从高处倾泻出——啊,那窗帘正半掩着,并没有完全拉上。仍十分欣喜地,我躲进路灯的背光处,以为自己终于能一窥梦想中的天堂。

但立刻,我发现了一样不属于那圣洁之地的东西。

一个身影来到了窗前。可那细瘦的身形和过肩的长发,分明来自于一名女性;她伸出手牵起了另一条布满纹身的手臂,轻轻将手臂的主人拉入怀中——

那居然就是我日日思念的,我的Dipper。

但、但、但是......

那怎么会是我的男孩?我的男孩明明没有纹身。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我的男孩,他绝对不会离开我......

他明明该理解着我的爱的啊!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开始拥抱、亲吻。那婊子嬉笑着解开他的衣襟,将褐发的青年推入窗帘后方。他竟然就这样毫不反抗地,任凭自己离开我的视野。

直到这时,我才感受到寒冷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将我侵蚀殆尽。雨和雪更加肆意地抽打在我身上。

那窗口显现的不再是光明的极乐之乡,它闪现的分明是来自地狱的火光。

我的腿、脚早已麻木不堪。不知从何时起,它们,机械地开始自己移动,将我带至我黑暗的寄身之所......无非是来到炼狱的另一个边缘罢了。

我摔上门,走到房间的一角,那里堆满了酒瓶,可此时它们全要故意与我做对一般,没有一瓶不是空的。我一拳头砸在墙壁上,发出了分不清是悲鸣还是怒吼的声音,只觉得胸口有一包气球越涨越大。我没有犹豫,抄起那些该死的空瓶,一个一个砸了个稀烂;我还想弯下腰去捡那碎片,却被割伤了手指。血液顺着我的手滑下滴落到了地上,那令我感到一次温存。

气喘吁吁的我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那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我全部的怨恨。

没错、没错、没错——我凭什么要去嫉妒,那明明就是我的男孩,那最坦率、不设防的一面连我都因心怀虔诚而未曾触及过,怎么会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婊子抢了先?

他的......他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

我的指甲嵌进手间的伤口,把它撕扯得更大。

我的男孩绝不会背叛我......是因为什么......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那纹身。

我从不知道他的手上有着,一个代表了恶魔似的纹身。

那黑色的线条在我眼前放大、扭曲——

这简直是对光的亵渎!我的光、我的光上怎么会有这种丑陋的污点......

我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忽地,我想起了什么。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露出微笑。

啊,还有没有人记得一则古代寓言的主角,那将光装进罐子里的愚者?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只有我和他,才拥有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智慧。

既然我所追逐的光已经离我越来越远,那么,只要将他永远固定在我身边无法离开就好。

那时我就可以用尽一切办法,让他变成我想要的那个样子。

 

我在黑暗而寒冷的公寓里又蜗居了多久,是两日还是三日?再次伸手,我还是没有触及到那理应在我身边的体温。

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用来填饱我的饥饿。所以尽管极其不情愿,我还是得回到那令人作呕的杂货店:只要等到月底,就是月底,等我拿到那几张绿色的票子,我就可以夺回我的光,结束这一切了。

外面已经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甚至这肮脏小店的门口都挂上了榭寄生和铃铛。走进店内,我没有理会那老不死对我失踪几日的嘲笑,收起那终于到手的薄薄一沓钞票,径直走到了后门去换上制服。就在我要从那里出来的前一刻,我听见了正门被推开而响起的铃铛声。

我从门上的气窗向外望去,竟然看见我的男孩正朝我走来。

恼怒与莫名的慌张一同蹿上我的大脑。在如此大胆地背叛了我之后,他还如何敢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

可他像没看到我一样,径直走去收银台,和那老板攀谈起来。

老天,谁会在意这该死的老头子说些什么无耻之语?我只是要确认一下,我的男孩有没有循规蹈矩。

所以,我把门打开了那么小的一条缝,将耳朵附了上去。

我看见我的男孩,他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的马甲袋,里面沉甸甸的装了不知是什么东西。他和杂货店老板点头问好,将那袋子放到了柜台上。

“呦哦,这是什么啊?”

男孩抓抓头发,似乎在思考什么。

“是新鲜的鹿肉。”他说,“送给您的。”

“啊,这么好的肉。小伙子,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胖老头拨开黑色的袋子,我只能看见其间露出一角鲜红的肌理。

“我上周去了叔公家。他是一名护林员,我们一起打猎来着。”

“对的,所以你消失了一整周,”胖老头站起身,胡子藏住了他那令我作呕的堆笑,“现在差不多......也算是狩猎季吧。”

男孩点了点头。

“那你之前买的工具也是——”

“是的,我还跟叔公学了木工。”

老头又大笑出声。他面色发红。

“想不到你这样的瘦小子也会做这种事!打猎、伐木——这些倒是我年轻的时候还比较常做。”

“人总归要尝试一些新事物,这没什么不好。”男孩摸了一下鼻尖,说道,“总之,趁新鲜吃了它吧,我想鹿肉总归能烧成一道大菜。”

“是啊,这两天正过节呢!多谢你了,年轻人。”

“这没什么。”他挥挥手,向门外走去。然而他的视线此时却穿过整间店铺、甚至穿过那门上的气窗,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下意识缩住身子,再往外看时,男孩却是背对我站着的。我正疑惑自己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就又听到他抬高声音说:“圣诞快乐。”

一定是那祝福给了我最美好的梦境。晚上我头一次没有受寒冷折磨,睡得再香甜不过。

在那个夜里,我得以置身于男孩的房间。他偏瘦的身躯只占了床铺的一半,余下的空间刚好够另一个人躺下用臂弯环住他的身体。落地窗的窗帘只半掩着,路灯的光投进黑暗的房间;窗外是零星飞落的雪花和簌簌的冬声,我的注意力仍然被男孩沉睡时的鼻息所全部夺取。我深爱的人就在我面前熟睡,让我可以将他胸口的起伏和睫毛的颤动——那全部的美好与真实铭记于心。我想要伸手触碰,又多怕惊扰到他;但欲念最终战胜了一切理智,就在我抚摸到那柔软脸颊的前一刻,我又在黑暗的房间中惊醒过来。

我花了点时间区分现实和梦。它们一个温暖一个冰冷,委实是有着天差地别,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我根本不想醒来。

我得抓住它、我得抓住它!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梦!

我从床上跌落到地板上,一拳砸向粗糙的水泥地。手上的伤口又开始汩汩渗血,而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太冷了、太冷了、太冷了。

我攥紧了拳头......

我决定了。

 

那是两天以后,等我再次出门,才发现今天就是那被几乎所有人所期待着的圣诞之夜。

我背上背包。那里面装了我用工资买来的胶带、绳索,以及一把折刀,以备不时之需,尽管它还是起不到任何作用为好。

傍晚时分街道上仍有零星的行人,雪堆里有不少小鬼在吵闹不停;在我故意放慢脚步穿过栋栋房屋、来到我男孩的窗下之后,天空已经漆黑一片,没有别人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了。

说实在的,在到这屋子之前我都是忐忑不安的。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企图接近我的光;我不知道我的男孩会不会乖乖等着我的到来。所以在看到二楼和一楼的灯都是灭的后,我甚至不顾暴露自己,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前门——可看到的场景更令我惊讶了。

那公寓的前门没有锁,而是直接敞开的。门前的雪被清扫干净,腾出了一条小径来,在玄关口甚至铺上了一块明黄与藏青相间的地毯。门里依旧是漆黑的,只是隐隐透出火光;那摇曳跳动着的光线稍显微弱,但每一下晃动都像是要把我往屋里勾去一样,不知不觉我已经迈进了这幢我渴望进入已久的圣殿。

上天啊,我真的不是在个梦境里吗?

我轻轻带上门,想要打量四周,可屋子里实在过于黑了,我只能看清一点模糊的轮廓。自然而然地,我被那唯一的光源吸引而去。我看到那是一个壁炉——不,那里面并没有装木柴——与其说那是一个有些过于宽敞的壁炉,倒不如说是一个有些狭促的入口,连接着一个明亮而温暖的地下室。

我的心跳声在此时此刻变得震耳欲聋起来,兴奋和焦急的潮流席卷了我的脑海。

这是场宴会......圣诞夜的宴会......我的男孩,他一定就在那下面等着我!

于是,我伸出一只脚,尽量轻柔地踩上一节楼梯。像是名步入神殿的教徒般,我要让举手投足间明示出我的虔诚。

一步、再一步、再一步......

那房间的全貌渐渐展现在我的眼前。我来到了我的男孩的面前。

是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不再畏惧被光所灼伤双目。吾爱、吾爱、吾爱——他于此接纳了我,认同了我,而且只有我——我定将与他共存的,我将与他永不分离。

这房间充斥着暖黄的灯光,一张长条形的宴会桌被雪白的桌布覆盖;那上面银盘与刀叉、酒瓶与高脚杯辉映出黄铜烛台的跳动火光;冬青和冬玫瑰插在花瓶里,在席间簇拥成团,花香、焦木的气味,混杂着几丝腥味涌入鼻腔;而长桌正中央最大的那个银制钟罩里,想必就是宴会的主菜了吧。

这长桌只在两头各放了一把高背椅,椅背上缝着锦缎,精美的木纹雕刻则处处都有,其华美称之为王座也不为过。当下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为我预留的席位了。因为那位令我魂牵梦萦的人儿此时正穿着燕尾的礼服,站在其中一把椅子边上,细细擦拭手中的高脚杯。

他一点都不对我的出现感到惊讶。他仍自顾自地为酒杯拭去最后一粒灰尘,然后再抬头看向我,露出了笑容。

“圣诞快乐。”他说。

这是梦吧、这是梦吧、这是梦吧——是那个笑容,是那个让我上瘾、让我着魔的微笑,是那个如光一般存在的笑容。

我开始有些头晕。在这个空气温暖到沉重的地下室,我的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痴笑,整个人飘飘然起来......

我看到男孩儿冲我欠身、伸手,示意我落座,于是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掉进了那椅子里。他转身为我取来了酒瓶,在高脚杯里倾注进深红宛若鲜血的酒液。这时的他在我面前弯下腰,雪白的脖颈间用黑色缎带系着的蝴蝶结,正随他身体的倾斜而轻轻晃动。我可以透过那燕尾服和衬衫看见男孩有些削瘦的轮廓。毫无避讳地承认,我的目光已经将他的身体的每一寸都爱抚过去......直到我回过神来,看见我的男孩也抬起头,那双摩卡色的眸子正望向我。我有那么一瞬的恍惚,随即便发现我的下身起了一些微妙的反应。

啊,可耻、可耻、可耻!可我就是无法停止对他的一切非分之想。哪怕那男孩终于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也没有片刻不想将他据为己有——哪怕要做出亵渎的罪行来!

没有过多的寒暄,仿佛我们已经是相识已久一般;我的感官里全部被美好充盈,他的声音到我的耳边只剩下模糊而温柔的低语——我只认得那是天籁之音,而话语的内容却辨不真切。

我看见男孩走到桌前,掀起了那盘食物的罩子。

“我希望你不是个素食主义者。”

我听见他这样问我,而我竟然熏熏然地只会点头了。

他满意地笑了。那罩子下面是一整块肋排,表面烤成了棕黑色,四周点缀着迷迭香和圣女果,无疑是一道华丽的节日大菜。他取出餐刀切下一块肉排放进盘子,递到我面前。

那肉块的横截面里仍是生的,溢出丝丝血水。可他开口催促我快些品尝,我便切下一块放入嘴里。

慢慢咀嚼后我只尝到了一股焦糊味,每一口牙齿撕裂的是生肉的肌理,而且,这肉是完全冰冷的。肉在我的喉咙里卡了一会,让我不得不灌进几口红酒才将它吞下;而那酒液滑进口腔带来的更加浓重的腥味令我咳嗽起来。

看着我吃下餐点,男孩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定。我的视线穿过跳跃的烛火、玻璃器皿的折射、银器的反光,几经波折才落到他身上。不知为何,他的身形开始有些扭曲。我以为是我眼花了,便用力地眨了眨眼,可再睁开眼时发现整个屋子都开始稍稍歪曲,光在我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这是酒精的作用吗?我怎么可能是一个酒量如此差劲的人啊。

“你不舒服吗?”

我的男孩的声音忽地穿过晕眩,十分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边。

“哦,哦不。我没事,我很好。”

我大声地回复他,想要起身却一个踉跄跌回了椅子。

真奇怪,呃,真奇怪、真奇怪。是我在摇摆,还是房间在转动,怎么——

“劳驾,能帮我看一下现在几点了吗?”

我环顾房间,看见身后有一个大钟。我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清那指针,那花了我些许时间。

“就快、就快午夜了。”

该死,我连话都、都说不清楚了......

“十分感谢。”男孩用餐叉敲了敲酒杯边沿,那清脆的响声将我的注意力夺了过去,“既然如此,让我们开始唱圣诞赞歌吧。”

男孩十指交叠,做祈祷状。我还在乱成一团的大脑里搜刮词句,他已经半闭眼睛开始吟唱。起先我听到的是一个还带着青涩的男中音,但渐渐那歌声好像有了伴奏,有来自教堂的管风琴的悠扬旋律,有千千万万的唱诗班成员与之和音。那歌声愈响起来,它开始隆隆作响地占据了我整个大脑,渐渐剥夺了我思考的权力。突然有一丝清醒窜了进来,让我发现那与我以前知道的圣诞赞歌完全不同。没有一个音符、没有一句唱词是一样的,那甚至不是用我所熟知的语言在歌唱......

那是什么语言?

我想,等我猛然意识到异样的时候大概已经太晚了。那原本明亮温暖的房间开始变冷变暗,烛台上的火苗跳动着变得微弱,直到泛起幽微的蓝光;我挣扎着想站起身离开,却发现我根本无法从椅子上起来。

我低头去看,才意识到之前我会跌倒进椅子里完全不是因为头晕:有无数细小的黑色手臂从地下生长出来,缠绕上我的腿、我的手,令我动弹不得。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而面前长桌的桌布猛地被撤掉,那翻倒在地的器皿里洒出内脏和残肢,黑红色的液体疯狂地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不知何时,桌面上被画上了一个无比繁复的轮盘,正中间是一个带着竖瞳的三角图案,竟然和Dipper小臂上的刺青如出一辙。

我应该是知道正在发生什么的,但我发现我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恐惧,或者,惊慌。

一切正在离我远去。我只能任凭我的脊背被冷汗浸透,躯干僵硬地无法动弹。我想要大叫出声,却只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开始在我的口腔和鼻腔里弥漫开来。我绝望地抬头看向我的男孩,发现他已经停止歌唱,但那诡谲的音调仍冲破我的耳膜、撕碎我的理智。

他睁开半闭着的眼睛望向我。他仍然在微笑——那是再熟悉不过的,我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心心念念着的微笑,可他的眼睛里什么情感都没有。

这时我听见自己开始发笑。那尖锐刺耳的笑声从不属于我,除非我在哪个梦境的边缘曾听过它,因为它总带着一丝熟悉。我感觉我正从肌肤到骸骨被一层层剥去,有什么新的东西在挤进我的身体,取而代之......

那笑声越来越刺耳,越来越疯狂——“很好、很好、很好!”

我的手自己颤抖着伸向喉咙,同时我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用同一个声音发出狂妄的赞许。

尽管视野已经模糊不堪,可我突然发现我的男孩,他的脸上终于不再是僵硬而冷漠的笑,他的眼睛又闪烁了起来,露出一种近乎痴狂的喜悦神情,就像是被某种东西完全支配了,就像......就像我一直渴望的那样......

——他就应该这样看着我!

我感到泪水从我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终于、终于、终于,在这么多艰辛过后,我看到我的男孩终于还是选择归属于我了!

那么、对的,只是我的。

所以,在我完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叫喊出声,去告诉他“我也爱你”。

我想他一定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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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文的最初动机应该是单纯地想吃肉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写了个这个玩意出来x

顺便新版lof真难用......

总之,感谢购买美国假日这本合志,感谢辛苦的催儿,感谢参本的太太们带来的美味的粮!以及,对,感谢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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